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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3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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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33 章

幼筠松了一口氣,並非他貪慕權貴,實在是身不由己。當初他願意將自家小君引薦給李璧,所圖就是李璧君子品性,無論有情與否定會好好對待自家阿娣。當時太子穩坐東宮,又有陛下愛護扶持,諸皇子兄友弟恭各個出彩,怎麽看都無權鬥之憂穩坐富貴,小夭能嫁給李璧,簡直就是萬幸。

誰能想到呢,這二皇子並非恭順溫和,反而壯懷激烈,一路走來冒冒失失跌跌撞撞,將他嚇得要死。且不說李璧是他娣婿,李璧的所做作為也確實讓人敬佩,所以他屢次相幫,希望這二殿下和小夭能平平安安,哪怕他們被放逐遼東,他也時常關心詢問,還曾借機向皇帝求情,當時皇帝反應平平,倒是自己祖父知道了嚴厲呵斥,細數其中厲害,他才知此中危險,便也不再多想,只求他們夫君二人能在遼東韜光養晦,胸懷抱負等待新皇繼位後再說不遲。

哪知世事難料,太子竟突然病逝,東宮位懸,朝中就要迎來一場血雨腥風!李璧本就非無能之人,如此時候就算他想急流勇退別人未必肯放他一馬,而這些年早就同李璧牢牢捆在一起的陶家更是在劫難逃!奪嫡之爭,走錯一步都是萬劫不覆,爭奪也好旁觀也好只有李璧足夠堅定,他們才能有一線生機!還好,李璧總沒教他失望!

幼筠看向幼篁,朝他點點頭,幼篁向前一步,對李璧道:“既是如此,殿下,小弟這裏有件事還想向您討個主意。這事您可能也有所耳聞。”

李璧有些好奇:“何事?”

幼篁道:“從外夷回來我才知家裏發生了這麽多事,祖父身子也大不如前,我不敢再任性放肆,老老實實參加科考,如今在鴻臚寺供職。前幾日我們收到了尼颯國的國書,尼颯國王子將來盤龍朝見陛下。”

李璧了然。尼颯國是一小國,在本朝西北,緊鄰拉什。拉什跟遼東諸將可謂宿敵了,糾纏多年,後阿爾帶兵回國爭奪皇位,他們趁機奪回失地不說還咬下拉什一塊肉來,可謂一雪前恥。雖是如此,拉什仍不可小覷,這麽多年他們也一直密切關註拉什動向。阿爾繼位後黨同伐異,提高拉什國內農奴地位、削弱貴族勢力,同時模仿遼東駐軍加強軍隊管理和軍事訓練,不過兩年整個拉什都煥然一新。他本就野心勃勃,磨亮了利爪,自然要開疆擴土侵奪他人,尼颯國就是被他盯住的獵物。

李璧來盤龍前就聽說拉什已陳兵西北,宋原還擔心他故技重施又來犯我河山,現在看來,果然是對尼颯動手了。尼颯國王子前來朝見是假,求援才是真。

李璧道:“我朝大國風範,小國來朝絕無拒絕之理,定要好好歡迎才是。至於之後他有所求,那也有父皇思慮、朝臣參詳,幼篁倒不必憂心。”

幼篁道:“雖是如此,但事關拉什,殿下在遼東多年對拉什比朝臣要熟悉得多,大哥和我商議,是否要籍此推您出來,也好讓您入朝參事。”

一聽拉什,陶夭下意識皺起眉:“這是什麽意思,難道又要跟拉什打仗了麽?”

幼筠答:“這也未必,尼颯國與我朝隔著鯤鵬山,向來無甚交情,聽幼筠說此國雖小卻富,國人都有股子傲氣,未必肯臣服於我,單是聯盟,那陛下也未必肯為之出兵。不過拉什確是我朝大患,如能趁機鏟除那是再好不過。可惜咱倆全是文人,不通兵事,一切都是紙上談兵,究竟該如何,還是要將軍們商議才是。我想殿下久在遼東,又熟知兵事,在公在私都該暢談己見、協扶陛下,這才生出舉薦之意,不知殿下意下如何?”

陶夭聽了也覺得應該如此,兵者國之大事,定要認真決斷,李璧既有此能,是為自己和家裏謀生也好、為國為父盡忠效力也罷,都該主動請纓、向陛下陳明才是。如今大哥願意替李璧為皇帝求情,既有利於國事又可助李璧還朝,豈非兩全其美?

哪料李璧竟搖了搖頭:“萬萬不可。”

眾人皆是意外:“這是為何?”

李璧細細解釋,字句皆是苦澀:“我雖來盤龍只有兩日,但聽來看來,父皇心緒不平極易發怒,疑心比往時更重。他昨日才要我閉門思過,沒兩天你們又推我出來,父皇不會覺得內兄舉賢不避親,反而會覺得咱們結黨營私另有所圖。”

幼筠沈默下來,他們此舉雖有私心卻也是顧及大局,畢竟皇帝也要考慮朝中局勢,太子已逝,總不能一直把一個有能之子圈禁不理。若是以前的皇帝定會包容那點自私,趁機修覆與李璧的關系,可現在……想想無端被禁足的皇後,戰戰兢兢的朝臣,李璧所慮並非杞人憂天。

“是我思慮不周……可如此大好機會,若是白白錯過,只怕殿下再想入朝,不易啊!”

李璧淡淡笑了起來,雖淺淺一彎,卻帶著些運籌帷幄的意味:“內兄不必著急,這倒真是天意。遼東能勝絕非是拉什弱小,是因阿爾無暇他顧,咱們才占得便宜。阿爾此人有帝才霸相,要想從他手上搶食不容易,要想將他逼入絕境就更難。尼颯的事朝臣一定爭論不下,父皇恐怕也左右為難,正如內兄所說,朝中了解拉什、了解阿爾的莫過於我,父皇總會找到我的頭上。所以內兄等著父皇示意,然後再動,這才能順了父皇的心意。”

幼筠連連點頭,倍感欣慰:“殿下如此,我們就放心了。雖前途未蔔,無論殿下如何選擇,我們陶家都會鼎力相助!便像小夭所言,殿下只管大膽向前吧!”

幼筠話語中已是陶家家主的意思,之前幼筠、幼篁都提及陶太傅身體,陶夭不由有些擔憂:“大哥,祖父他老人家、是,很不好了麽?”

幼筠看了眼陶夭,向李璧道:“殿下,我有些話想同小夭講,不知可否方便?”

李璧頗感意外,仍是起身離開:“看時辰孩子們該回來了,我先去看看,小竹就在此陪內兄說說話。”

幼筠又踢了下幼篁:“你隨殿下一起去吧。”

“啊?”幼篁更是驚訝,但也只能撓撓頭,同李璧一道離開。等送走二人,幼筠才覆面向陶夭。

陶夭很是緊張,他不明白大哥為何會支開李璧和幼篁,難道祖父真的大限將至?但真是如此為何不肯讓幼篁和李璧知道呢?

幼筠深嘆一聲,緩緩道:“那日死諫之後,祖父身子便大不如前,但他心願未了,一直撐著口氣。這些年我成了親、有了子嗣;幼篁平安歸來,在朝裏謀了差事;你雖遠在遼東,但也為殿下開枝散葉,過得安逸平穩。本來祖父只等著幼篁成親便了無遺憾,結果你又回到盤龍……”

陶夭攥緊了手:“祖父他不想見我麽……”

“傻孩子,他若不想見你,當初又怎會為你死諫?他是怕自己撐不住、先一步去世,沒人能再牽制陛下、怕你重蹈太真覆轍啊!”

陶夭登時漲紅了臉,壓低了頭不敢說話。幼筠望著他,心疼不已。當初他只想著自己命途坎坷,被束縛壓抑在禮教之下,不顧一切也想把陶夭救出陶家,好慰藉自己的不甘,誰料到果真如陶太傅所言,讓陶夭陷於如此危險尷尬的境地!眼看陶夭羞愧難當,幼筠溫聲安慰:“你別害怕,這不怪你。”

陶夭猛然擡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幼筠。那天的事難堪羞恥,他一點都不願想起,可每當提及皇帝,他總是不可抑制地回到那天的怡情閣。他怨皇帝德行不正,可他也時常懷疑,是不是怪自己?是不是真的像祖父所說,自己出生不吉行為不端,才會召來如此禍患?

可大哥說不怪自己!

“大哥……”

幼筠道:“我不知當初祖父怎麽說的,但咱家的小君咱自己知道,小夭溫順靦腆,絕不是那招蜂引蝶的無教之人。你與殿下神仙眷侶,怎會白白去招惹別人?只能是陛下自己行為不端、不顧倫常,與你有何幹礙!這事絕不怪你,陛下與殿下的嫌隙也絕非因你而起,你千萬別因此羞愧自責!”

陶夭隱藏了數年的不安和委屈一時湧上心頭,又在幼筠的溫柔中撫慰消散,他滾出熱淚,直直望著幼筠:“大哥,你真的這麽想?”

幼筠點點頭:“那是自然,不僅是我,就是殿下知道了也定會這麽認為!”

“不、別讓二哥知道!”

幼筠聽陶夭聲音都失了顏色,忙道:“大哥自然不會同殿下說起,不然也不會請他離開了。只是小夭,祖父怕是庇護不了你太久……好在如今你已為人母,又已經長大,太子去世、朝堂不穩,陛下該不會有心風月……可你也要小心謹慎,萬不可給他可乘之機!”

陶夭緊張地拉住衣袖:“我知道,我盡量不去宮裏、避免再見到他!昨日我們前去面聖,陛下並未多看我一眼,我想、我想應該已經沒事了……”

幼筠道:“這樣最好。大哥找你說這些不是想提起你的傷心事,只希望你知道,如果他再有不端之舉,不要一人苦撐,前來找大哥商量,咱們總能想出辦法!”

陶夭又感激又感動,忍不住上前學著幼篁的樣子輕輕抱了下幼筠的肩。幼筠立即退開半步:“唉,不可如此,成何體統!要讓殿下看到,又要撚酸了!”想起剛剛李璧的樣子,兄娣相視,解顏而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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